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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什么?摆面前的俩选项简直手心手背都是屎。
你摸不清小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扪心而问你和他压根不熟。
诚然你在宗门见过几回齐翎鹰,隔着层层叠叠的仪仗,那青年银冠束发,背光倚剑,风吹玄裳“猎猎”作响。丰神俊逸之资恰如明月高悬,而你,不过是皎洁月光下游走的流萤,二者断不可相提并论。
但现在月亮不仅敛目望向你,还问你要不要坐他腿上。
你感觉这世界仿佛向你丢出一道“Yes or No”送命题,稍有不慎即坠万劫不复。冷汗似一只小虫,蠕蠕爬下。
绞尽脑汁思索后,你谨慎地答出“or”选项:
“木映泽,是不是你在搞鬼?”
小将军不认识你,怎么会做出如此反常举动?定是木映泽附在他身上使坏!
“木映泽?在外认识野男人还敢当我面念及!”
齐翎鹰怒极,等半天女孩非但没听话,反倒将他认作旁人。他是什么能凡桃俗李混为一谈的水平吗?
完了。你暗叫不好,慌忙找补:“齐将军!将军…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昨晚我熬了通宵,刚才是我一时糊涂乱说的,将军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将军与我本就素不相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齐翎鹰面色愈发阴郁。瞅着对方忍无可忍的的表情,你声音渐弱。“妖道。”齐翎鹰冷骂,随即命仆从动身起阵不再跟你废话。
什么素不相识,分明施法下蛊勾引了他数月。
女孩与梦中身影无异,一如他预想的那般活泼俏皮和些许…恼人。
齐翎鹰发觉自己被你下蛊是去年的事了。
那日他照例来悬云宗取护身符,童子说邢道长尚未出关,劳烦他小坐等候。
等人间隙,他偶然瞥到案上摞着的新人课业,一篇名为“暑假报告”文章赫然在目,深深引起他的兴趣。
直愣愣的大白话,在一众对仗工整词藻精明的骈文里干到噎人。
拣起略读,名副其实,通篇流水账。
什么:“五月初一,晴。卯时,我做了两组金刚功,左腿柔韧性不如右腿好,明天会针对性练习。”
“五月十四日,小雨。申时,尝试引气入体,成功举起了筷子。”
“五月十六日,阴,整日背诵道学理论,默写前两章重点内容。”……
林林总总,废话连篇。
悬云宗竟收了位如此泛泛之徒,实在有损门楣。齐翎鹰心下嘲讽,却忍不住将食指回折翻到封页,硬黄色的封皮上规整地写着“丙午”二字,毫无墨法,犹如板印。
青年不屑地将纸页掷回案桌。呵,名叫丙午的庸才。这便是他对你的最初印象。
而认识你本人则在中秋之后。
悬云宗设宴邀众友齐聚。齐翎鹰受邀小酌两杯。他素来不喜应酬,不过多时便以“散酒”为由离席。
月圆佳节,天作深蓝,星似宝石嵌入银河。
他随性在山间漫步,转角处遇见一素衣道士在亭内宽慰童子。
小道童哭得抽抽噎噎:“呜呜他们都欺负我!!”,娃娃脸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不公,眼似流不尽的泉。
“那是他们不好!我们宝宝最好了!”女孩捧着小童的双颊,变着花样地夸个没完,又是亲又是抱。
齐翎鹰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这般多的溢美之词。在她嘴里,小童子是“凌云之木”,是“明日之星”,欺人者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
然再怎么恭维,茅草也非栋材。齐翎鹰鄙夷,这小童天赋一眼见底,顶多再耗两年,等舞勺之际天资耗尽,即便师父不赶,这孩子自己也留不住。
他觉得童子对往后的命运,大概也心中了然,只是当下仍难接受。早熟望见的却是无望的未来,苦果难吞。
女孩耐心地听完那些哽咽的泪语,细细地把每句丢远的丧气话都自地上捡起,温声哄着,为其轻轻擦干脸上垂落的泪痕:“宝宝,即便我们最后成为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仙人不食烟火,不知人间百味。名扬万里的人,遭人嫉恨福祸相依。我们普通人可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是一种解脱。”
“宝宝开心过好每一天!关注生活本身,忘掉那些复杂的意义。”
月光洒在她肩,仿若镀银,夜静而凄清。
齐翎鹰暗讽这是不思进取的歪理邪说。但那声音仍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荡起一圈涟漪。他听到小童甜甜得唤她“丙午姐姐”。
丙午,他默念。
那个庸才,胡说八道的庸才。
此后他却时时想起你,既非思念,亦非思考,你蛮不讲理的横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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