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任务安排。也许是一张名单。也许是某些需要监视的人。也许邓布利多会命令他返回食死徒残余势力之中，等待时机。他早已准备接受那些事情。

事实上，如果老人要求他立即前往一个危险的地方，他可能会感到某种解脱。危险意味着行动。行动意味着暂时不必思考。而邓布利多偏偏没有这样做。他给了自己两张羊皮纸。上面写着责任、服从、约束和惩戒。仿佛自己今后不再拥有独自决定命运的资格。斯内普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体罚。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他大约八岁。托比亚发现他在房间里研究母亲留下的一本魔法书。父亲喝了酒。他记不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只记得书被夺走，母亲在厨房里哭泣，而自己后来趴在床上，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他照常起床。照常穿衣。照常去河边。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向莉莉展示自己知道的某些魔法。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过：总有一天，他会离开那个家。到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再管束他的地方。而如今，十一年过去了。他亲手签下了黑魔王的誓言。又准备将自己的未来交给阿不思·邓布利多。斯内普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发笑。

他慢慢拿起羽毛笔，将笔尖蘸进墨水，却迟迟没有落笔。

“如果我签了。”

他低声说。

“您会要求我服从到什么程度？”

“在我们已经明确的职责与管教范围内，我会要求你真正服从。”

“即使我认为您错了？”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判断。”

“然后呢？”

“然后由我决定。”

“如果你认为我作出了错误的决定，我会听你的解释，但你不能在明知我已经作出决定之后，仅仅因为不认同，就擅自采取另一套行动。”

斯内普垂下眼睛。

“您可真是一个独裁者。”

邓布利多的嘴角轻轻动了动。

“我想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

“如果有一天，您要求我做一件我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呢？”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一滞。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怎么？”

年轻人抬起头。

“您也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邓布利多双手交握。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们会认真讨论。”

“如果讨论没有结果？”

“那么我希望你仍然能够相信，我不会轻易要求你做一件毫无理由的事情。”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他。

“这算不上回答。”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下来。

羽毛笔终于落在羊皮纸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

“满意了吗？”

他看着那个签名。随后，老人拿起另一支笔。在第二张羊皮纸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

随后老人将笔放下。

斯内普看着他的动作。

邓布利多将两张羊皮纸放在一起，整理整齐。

“它们不附带任何魔法约束。我不会用一个咒语来禁锢你刚才作出的决定。”

斯内普望着他。

“您还真是对我充满信心。”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如此。”

老人平静地回答。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邓布利多将其中一份交给他。

“收好。”

年轻人接过羊皮纸。纸张很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斯内普握着它的时候，却觉得自己仿佛接过了某种异常沉重的东西。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签名。

他得到了一份私人约定。一份将自己的错误、责任和未来交到邓布利多手中的约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邓布利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