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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看女儿与这黑衣少女甚是亲近,微笑道:“木姑娘,多谢你这一路上照顾钰儿了,她又娇气又爱玩,是不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木婉清道:“不,她很听话。”她在山谷久居,极少与外人来往,素无应对长辈的经验,只得沉默不语。
段钰想起钟夫人之事,踌躇着不知要如何开口,道姑捡起地上的榴花,说道:“钰儿,你玩也玩够了,是时候回去了。”
段钰道:“我不回去。”
道姑温柔一笑:“你长高了不少。你来看妈妈,妈妈心里很高兴。你不愿回去,是还在和你爹爹置气?能不能告诉妈妈,到底为什么?”
段钰怎好把钟夫人与钟灵的事情告诉她,左右为难,下意识转身看了眼木婉清,口中道:“我……那回我听见你们争吵了,你不肯回家,是因为爹爹做错了事,让你伤心难过了,对不对?”赌气道:“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就让他一个人呆在王府里好了。”
说话时道上数骑急奔而来,为首之人神色匆匆,正是朱丹臣。段钰心中暗道不好,忙道:“我要走了,妈妈,下回再来看你。”拉着木婉清飞快上了马。
道姑手中拂尘一卷,缠上她的手臂,将她从马上拖了下来,道:“你要去哪里?”
段钰心急万分,伸手朝木婉清道:“木姐姐!”
木婉清一手捉住段钰肩膀,在马背上纵身跃起,发掌向那道姑劈去,喝道:“放开她!”那道姑颇觉意外,拂尘一挥,卷住木婉清手腕一扯,木婉清身形摇晃,却没有放开段钰,反倒不顾伤势,运气于掌中,转手拍向道姑。道姑挥动拂尘,柔和内力自拂尘而出,拂尾飞散开来,一一化解木婉清攻势,又不至伤到她,数招下来,木婉清便知道姑武功了得,自己绝非是她的对手,当下便紧紧抓住段钰不放。
她不放手,道姑自然也不会放手。段钰急叫:“你们别打了!妈,木姐姐身上还有伤……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你们扯得我好痛,快些停手”
朱丹臣到得前来,身后数名骑手也下马拜伏在地。他躬身朝道姑拜倒,恭敬行礼,道:“原来小姐挂念玉虚散人,夜半携友到了这里来拜访。”他只字不提段钰从客店私逃一事,玉虚散人听在耳中,登时便明白了,责怪地看了段钰一眼。
玉虚散人放开段钰,收回拂尘,道:“怎么只你一人,高侯爷他们呢?”
朱丹臣道:“听闻四大恶人齐来大理,我们找小姐时遇上了‘无恶不作’叶二娘。她武功了得,又以小儿为挟,从高侯爷手里逃了去。高侯爷怕此人为害四方,便率三位护卫追她去了,命我护送小姐回大理。”
玉虚散人沉吟片刻,道:“钰儿性子跳脱,现又有了帮手在侧,只怕你看她不住。也罢,我同你一起送她回去。”
她数年未曾归家,段钰与朱丹臣闻言皆是一喜。朱丹臣笑道:“我这就派人回去报讯。”
段钰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摇晃,笑道:“妈,你真答应要回去了?可不许反悔。”
玉虚散人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冤家。我送你到大理就回来,这回你可要乖乖的。”
段钰小心翼翼道:“你不回府么?”
玉虚散人面上笑容淡了些许,道:“我送你回去,为什么要回府。”
段钰心头那点喜悦又被冲淡了,低低应了声,转身见木婉清冷冷看着自己,恳求道:“木姐姐,你也一起来罢,好不好?”
木婉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段钰牵着她的手轻摇了摇,见她垂眸不知想什么,心中甚是忐忑,半晌木婉清才点了点头。
一行人即刻启程,朱丹臣牵来马让玉虚散人乘坐,玉虚散人唤道:“钰儿,你过来,咱们同乘一骑,我有话要问你。”
木婉清却不等段钰回话,按着她的肩将人提上马背,一语不发往前头走了。
玉虚散人微微皱眉,心想这姑娘性子如此霸道,行事更是毫无礼数可言,方才二人交手,她已试出木婉清身手不凡,见她蒙头遮面,身份来历成谜,一时有些忧心。便朝朱丹臣使了个眼色,二人缓行在后,她问:“朱兄弟,这黑衣姑娘是何许人?”
朱丹臣面露难色,倒是将昨日所见原原本本复述大概,玉虚散人闻言一惊:“钰儿好大的胆子,往后可不许她再跑出来胡闹了。”
朱丹臣道:“以当时情形,应是这位姑娘救了小姐无疑。至于二人如何相遇,又如何结交,这我就不知了。”
玉虚散人听他说是木婉清救下了段钰,心中隐隐感激。途中着意留心,见段钰与木婉清说说笑笑,指点烟岚,木婉清看似冷漠强硬,此时眼带笑意,十分有耐心地听段钰说话,举止间也极为呵护。
段钰与木婉清说了一阵话,忽然静了下来,绞着衣袖不语。片刻后道:“木姐姐,我妈妈还在看着我们么?”
木婉清往玉虚散人瞥去,见她正与朱丹臣说话,道:“你见到了你妈妈,还不高兴吗”
段钰怔怔道:“我是很高兴。听到她说要送我回家,我高兴的不得了。可我一想到钟夫人,我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木婉清道:“你是不是不想告诉她这件事?”
段钰压下心头难过,低着头说:“我不知道。”
木婉清道:“那就别告诉她。”
段钰微惊:“这怎么能行?我答应了钟夫人……”
木婉清一指按在她唇上,在她耳旁低声道:“现在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钟夫人不会来大理,钟灵也不会,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妈妈就不会知道。”
段钰心中一颤,道:“好,我不说,我这就把它忘了。”当下手摸向左手腕,这才想起钟灵的镯子已被青衣人夺去了,恐怕再也拿不回来,心头一片茫然。
到了傍晚,离大理城尚有二三十里,段钰道:“就要到大理了,妈妈,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玉虚散人见女儿泪水盈盈,分外不舍,心中也十分为难。忽见道上烟尘滚滚,成千名骑兵列队驰来,两面杏黄旗迎风招展,一面旗上绣着“镇南”两个红字,另一面旗上绣着“保国”两个黑字。*玉虚散人当即拨马朝来路折返,被朱丹臣急急拦下,道:“王妃,且留步!”
一紫袍人骑着匹白马越众而出,朱丹臣等人一齐下马让在道旁。那紫袍人生了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有王者之相*,向玉虚散人奔来。段钰呼喊道:“爹爹!”
紫袍人冷哼一声,道:“你私跑出王府,尽日胡闹,害得伯父伯母为你操心不已,这次我需得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什么是轻是重。”
段钰被他一顿喝斥,蔫蔫地垂下头去。木婉清冷冷道:“你凶她做甚么?”
紫袍人吃了一惊,正巧玉虚道人驱马回转,闻言说道:“你骂女儿做甚么?你公务繁忙,便将她关在王府里,哪里有半点做爹的样子?她不过是想来见我,半途迷了路,一个人在外头漂泊多日,也吃够了苦头,回来还得被你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