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疼，手疼，更疼。他看见妈妈冲过来，一脚浅一脚踩泥里，一边哭一边唤他。还看见好多张大人的脸，全都凑过来，像一圈浮在半空的月亮。

他听见妈妈在叫，看见爸爸往前跨了半步，觉到风从耳边过。

魏特曼也蹲下，故作认真地打量他：“我们的小指挥官在搞空降兵训练了，地形选得不错，就是着陆姿势差了。下次记得，脚先着地，不是脸。”

“我也不想。”维尔纳接得飞快，“可我是你表叔，还是个医生。医生见着病人，就像猫见着鱼。”他把一方净的手帕弗雷迪手里，又拍拍那颗泥糊糊的小脑袋，“，你现在像刚从巧克力酱里捞来的。”

他站起，拍拍膝盖上的泥，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他的脸面。这个，医学上，暂时没有恢复方案。”

维尔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膝盖整个陷烂泥里，一手翻开表侄，嘴里的话像开了闸:

满园的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笑开了。

众人又笑成了一片，连一向绷着脸的汉斯，都忍不住从咙里一声短促的笑。

她看来了，弗雷迪并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丢人了，又不知怎么收场，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只能用最的壳，把自己最的那藏起来。

黑乎乎的泥“啪”地溅起来，好似一声带着土腥味的闷雷。

“别动，看着我，好,瞳孔等大，反应正常，”他一边说，一边冲周围的人挥手。“好消息各位，我们的小将军，从两层楼的地方掉下来，和烂泥亲嘴，只损失了一样东西。”

莱纳撞见那副泥猴样，脚步一顿，音量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的小指挥官！你这是跟谁打了一场泥战役？对方什么番号？几个师？”

他忽然就有委屈，自己上去，明明是想给妈妈摘那朵的，可现在，落到地上了，人挂着，所有人都看着他。

小家伙看见她哭，慌慌张张用小脏手去她的脸。

“我这是激发病人的求生。你看，他骂我的声音多洪亮，肺好。将来能去唱男音。”

“弗雷迪！”

弗雷迪不理他们，小脯还在剧烈地起伏，攥着小拳，梗着脖瞪着那群大人。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弗雷迪整个人往下一坠。

他不能让爸爸妈妈在那么多人面前跟着他一起丢人。

“妈妈不哭。”弗雷迪

此刻的弗雷迪，金发上、脸上、小夹克上全是泥，小人儿在暮里站得笔直，活像从烂泥里来的、快蔫掉的小树苗。

“谁让你们来的。”这回声音很小，他的蓝睛红透了，亮得像落在猎人陷阱里的小兽，浑的都炸着，却连一步也逃不去。

可那之后，他没有掉那个怀里。小在半空忽然一扭，像要奋力躲开什么。就那么一偏，孩着爸爸的手边，结结实实摔了池边的泥里。

耳边嗡嗡地响，过了好几秒，小家伙才摇摇晃晃撑起来，没让任何人扶。

"不要你!"

女孩伸手要抱他起来：“弗雷迪，你说话，摔着哪儿了？疼不疼？”

他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没地方藏。

弗雷迪趴在泥里半天没动，全都在麻。

莱纳抱着胳膊，在一旁煽风火：“你当年就是这样拿话把病人气活？”

可孩不让抱。梗着脖往后退了一步，脚在泥里一，差又摔一跤。女孩心里狠狠一扯，泪珠终于断了线似的落下来，落在自己手背上，也落在泥地里。

小男孩咬着牙，想要慢慢往旁边那一的枝上探。可悬空太久了，两条小早已麻木得失了知觉。脚尖刚踩住，一吃上力，那被压了半天的枝就彻底断了。

“哎…你们别说了….”俞琬急急话来，声线在风里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