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声音还哑着,“我不疼。”
俞琬不信,手顺着他的后脑往后摸,摸过脖子,又把胳膊拉过来,一寸一寸地查,像当年在战地医院里给伤兵做全身检查那样。
好半会儿,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一点点。幸好,没伤着骨头。
这时,弗雷迪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那些人看热闹的目光。
“下次,先学会怎么下来,再上去。”低沉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克莱恩低下头,对上那双浮着薄薄水光的蓝眼睛。
他蹲了下去。
三十年前,在东普鲁士森林的荨麻丛里,一个同样金发蓝眼的小男孩挣扎着从带刺的草里爬出来,膝盖上全是血道子,手腕肿了一圈。他父亲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眼,转身走开了,没伸手拉,也没有一句话。
可现在,面对同样一个金发蓝眼、浑身狼狈得可笑的小男孩,克莱恩改了主意。
他终究没抱他,只是蹲下身,把弗雷迪身上的泥一下一下拍掉,动作不算温柔,像在给从泥地里爬起来的小马驹理鬃毛。
“爬树做什么。”金发男人问。
弗雷迪耷拉着小脑袋,不吭声。
俞琬顺着他刚才掉下来的方向看,那棵野桂树的树顶上,缀了几朵白色的小花,香气隐隐约约漫过来,很淡,像月光化在水里。
“你上去找花?”
小家伙的耳朵“腾”地红了,他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树叶的小皮鞋。良久,才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弗雷迪想摘花,给妈妈。”
俞琬低下头。草地上散着几朵黄白相间的花,飘着淡淡的香气。恍然间,晨间的记忆闯入脑海来。
今早在餐桌上,弗雷迪一边喝牛奶,一边问过她:“妈妈,你喜欢什么花?”她当时正看着一份病历,随口就答:“小野花。不要太香的,小小的那种。”
她没想到,他竟记下来了,记了一整天。
“花可以在地上摘。”她喉间热热的,像堵了一团湿热的棉花。“……不用爬到那么高。”
“可是那棵树上的最大、最香。”小家伙的眼睛圆圆地仰着。
俞琬闭上眼,将小脸埋进儿子的金头发里,泥沾在脸上,她也顾不得。
半晌之后抬头,却看见克莱恩正弯着腰,一朵一朵在捡草地上被扔下来的花,捡完了,再拿一根草捆起来,递给她。
“他摘的。”
接过来看时,那些小小的花瓣上还沾着泥土,蔫蔫巴巴的,有几朵已经被刚才的动静踩扁了。可女孩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过最好看的一束花。
“谢谢。”她凑近那个小脑袋。“很香,妈妈很喜欢。”
弗雷迪从她怀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母亲,又抬头瞧瞧父亲。
克莱恩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