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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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俞琬是在帮弗雷迪放完洗澡水时，发现他不见的。

水龙头还开着，热气缓缓氤氲上来，把浴室玻璃蒙成一片白。她往水里滴了几滴洋甘菊油，又伸手试了试温，才转身去拿浴巾，朝楼下喊了声“弗雷迪”，没人应。

客厅空着，儿童房空着，克莱恩和在雪茄室里和魏特曼他们聊着什么，也没见着孩子。

她以为他又躲进了阁楼，或者园子里那棵老橡树后面。仆人们四散去园子各处找了，脚步声在回廊里、草地上、石阶上来来回回，却都没寻到人。

女孩站在窗前，伸长脖子往四处张望着。雨后的山道又湿又滑，路灯把水洼照得像一地的碎镜子。山下，那栋奶油色的宅子灯火通明，暖黄的几团，像狐狸在暗处睁开的琥珀色眼睛。

她视线落在那里，定了好几秒，终于轻轻舒了口气，小手不自觉扣着窗台。

那孩子又去找他了。

弗雷迪是被一团说不清的火给烧着跑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这么干，会惹妈妈担心，惹爸爸生气。可他坐在那儿，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原本…原本他已经把这事放下了。

晚上吃饭时，他特意坐在妈妈旁边，埋头啃小面包，爸爸都说了，下次教他爬树，摔了一跤那点丢人的事，好像就快被热汤和面包的香气盖过去了。

结果维尔纳表叔和莱纳叔叔上了桌，你一言，我一语，围着他，把他摔下来那点事翻过来掉过去地嚼。

这个讲：“我们小少爷的股骨在重力加速度下展现了极高的抗压弹性，不过下次建议直接配一把降落伞，挂在背上，用的时候一拉。”

那个拍着大腿：“回去我就把小少爷挂在半空的英姿画成连环画，挂在苏黎世工厂画廊最中间！”

弗雷迪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拎到灯底下、供他们取乐的湿淋淋的小鸡。偏偏那两个叔叔，又都在城堡里住下来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见。

他这会儿,谁都不想见，只想去一个,不会有人笑得那么大声的地方。

那地方他熟，不用手电，也认得出每一处转弯的树影，每一块松动的石板。

山风凉凉的，裹挟着阿尔卑斯山脉的雪气，从城堡后门溜出去，抄一条下坡的石板小路，不消一刻钟就到了。

那是教父的大房子，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立在那的。

他从来只叫它“教父那儿”。可谁要是头一回去，准会被唬一跳。那是一座盘在山脚下的，又大又气派的窝。白石头砌的，尖尖的顶，在夜里亮着暖黄的窗。外头一圈铁栅门，雕着极繁复的花纹，湿淋淋的。

弗雷迪到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只剩些漂在空气里的凉丝丝的水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