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抬起头，把留着牙印的左手放回桌下，嘴角扬起平日那抹温和的笑。

「好，谢谢。」

站在桌前的是学校的音乐老师，浅田里莎。同时也是学校钢琴部的指导老师。

她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衬衫与深色窄裙，搭配一头整理得十分精致的长发。小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女人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漂亮。

淡淡的藕粉色美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平时没有课时，不是在研究学生比赛用的钢琴谱，就是翻阅一本又一本AllSaints或Tory Burch的时尚杂志。

她对自己的外表向来很有自信，也从不掩饰。

女人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落下的瞬间，原本放得工整的黑笔和蓝笔被推向旁边。笔身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度也乱了。

佐佐木的目光落到那两支笔上，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深处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偏掉了。

三公分。

角度也变了。

……

浅田里莎丝毫没有注意到。

她双手轻轻扶着桌面，脑袋带点撒娇意味地偏着，笑着继续说。

「对了，下星期有空一起去喝一杯吗？」

「上次聊到的那家酒馆，我一直想去看看。」

佐佐木把视线从那两支笔移开，重新看向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如果时间配合得上，我很乐意。」

得到答复，浅田里莎显然非常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啰。」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小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亮的答答答的声响。

办公室重新恢复原本的节奏。

松元老师和高野老师还在聊天。

远处有人正在泡咖啡。

复印机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一切都没有改变。

佐佐木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桌面，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两支被推乱的笔。

三秒。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他慢慢伸出手。

先把文件拿起来，放到旁边。

然后。

黑笔。往左移。旋转十五度。

蓝笔。向前半公分。再向右一毫米。

直到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笔身与桌角再次形成四十五度。

完全一致。

他看了两秒，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好了。

接着，他伸手拿下桌上的档案夹。

档案夹里所有文件都按照用途分类。每一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荧光标签。

粉红色。

黄色。

蓝色。

绿色。

没有任何一张超出边缘。没有任何一张贴歪。

他翻到标示着「班际活动」的部分，将浅田老师送来的流程表放进去，仔细压平。

再抽出一张橘色荧光标签贴上。边角完全对齐。

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偏差，这才把档案夹放回书架。

最后，他重新拿起那张考卷。红笔停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答案上，而是慢慢变得遥远。

像。真的太像了。

不是长相。

不是声音。

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那种认为自己永远值得更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