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灯光惨白，照得两个人的表情都无所遁形。蒋明筝低头盯着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面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今天上午自己对池追说过的那句话——“我有男朋友了。”

当时说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个捍卫爱情的勇士。现在回想起来，蒋明筝只想穿越回今天上午，捂住那个自己的嘴。恋综节目里，她对一个对自己有恋爱想法的男嘉宾说自己有男朋友，而这个男嘉宾现在正坐在她对面，笑眯眯的，等着跟她“谈谈”。

她尴尬得脚趾在鞋里疯狂施工，感觉自己随时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现在假装突然肚子疼夺门而出，会不会比坐在这里接受审判体面一点。答案是：会。但她没有勇气付诸行动，因为她知道池追一定会追出来，如果隋致廉还站在外面……到时候场面会更难看。于是她只能僵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尴尬凝固的雕塑，祈祷地面能配合地裂开一条缝。

池追倒是没有让她尴尬太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像是终于欣赏够了她的窘迫，忽然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行了，别想了。我帮你。”

蒋明筝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帮我？”

“对啊，我帮你。”池追重复了一遍，然后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你看啊，反正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无比，甚至还耸了耸肩，“不如我们互帮互助？”

怎么又是互帮互助？蒋明筝有些好笑。关罄繁要跟她互帮互助，现在池追也要来跟她互帮互助了，她是什么互帮互助专业户吗？她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池追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再想到下午那会儿他被自己气狠了的样子，她选择了闭嘴。

算了，听听他怎么说吧。

“上节目只是为了拿通告费，是吧？”

“是。”

“你最后不会接受任何男嘉宾的表白，对吗？”

“对。”

池追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一个老师在确认学生背对了乘法口诀表。然后他往前又凑了一点，语气放缓了，像是在布置一道陷阱题：

“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其他任何一个男嘉宾，是不是？”

蒋明筝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比起刚才那两个利落的“是”和“对”，这一瞬间的停顿显得尤为刺眼，哪怕只有半秒，也足以让一个有心人捕捉到。池追当然没有错过。他和蒋明筝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但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又问了一遍，语速更慢，咬字更清晰，甚至声音带着莫名的蛊惑意味：

“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他们——因为你有男朋友，对吗？”

蒋明筝压下心跳，垂下眼帘，躲过了池追那道过于精准的目光。她盯着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然后抬起眼，直视着池追，一字一句地回答：

“对。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他。我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