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

吴秘书一天的工作，通常开始于梁应方走进办公室以前，结束于梁应方离开以后。

早晨，办公厅。

值班室送来昨夜的情况汇总，机要室有三份新到的文件，传真机旁压着两张区里临时补报的数据。吴秘书先把窗帘拉开，随后坐下来，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

需要立即呈阅的放在最上面；等梁应方批示的单独夹好；只需了解的放在后面；至于那些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真正有用的内容却不足半张纸的材料，他得先替梁应方把那半张纸找出来。

七点四十，电话响了。

来电的人说有紧急情况，希望上午向梁书记当面汇报。

吴秘书问：“什么情况？”

对方含糊地说：“比较复杂，电话里不方便讲。”

“需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就可以。”

向来都是这样。所谓十分钟，通常是半个小时，所谓比较复杂，多半是对方自己还没有理明白。

吴秘书翻了一遍日程。

“梁书记上午没有空。材料先送过来，我转交。”

对方还想再争取，语气客气又诚恳，但结果显而易见。挂断电话以后，吴秘书叹了一口气。

梁应方到办公室时，吴秘书拿着当天的日程和文件进去。

“九点是专题会，材料已经齐了。十点半见市计委的人，十一点还有一个碰头会。下午两点去闸北，区里昨晚把第二个点位换了。”

梁应方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为什么换？”

“报上来说，原来的点位临时施工，不方便参观。”

“昨天下午还没有施工。”

吴秘书停顿一下。

“我再核实。”

梁应方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最上面的文件，随后又说，昨晚报上来的两组数据对不上，让他十点以前问清楚。

“是。”

这便是秘书的工作。

梁应方问起一件事，他不能回答“材料上没有写”，也不能回答“我再看看”。送到桌上的东西，即便不是每一个字都背得下来，至少也该知道哪里有问题。

八点二十分，电话又响了一次。

八点二十五，区里来人送材料。

八点半，原定十点半汇报工作的部门忽然提出，希望提前二十分钟。

八点四十，司机上来确认下午路线。

九点以前，吴秘书已经接了六通电话，退回一份格式有误的请示，催来一份迟交的附件，又给闸北打过去，问那个昨天下午还好端端的点位，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施工的。

对方解释了半天。吴秘书听完后问：“所以现场其实没有施工，是你们觉得另一个点位更合适？”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九点，专题会开始。

吴秘书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记录本。

会议比原定时间多开了十二分钟。

散会以后，其他人收拾材料离开，吴秘书拿着记录走到梁应方身边，低声提醒：“市计委的人已经到了，在小会议室等。”

“刚才那份数据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一组统计到上月底，一组统计到昨天，口径没有统一。”

“让他们重报。”

从会议室走到办公室不过几十步，吴秘书说完三件事，收回两份涉密材料，途中又被人拦下问了一次下午的安排。

十点十三分，原定十点半的汇报提前开始。

十一点的碰头会因此推迟了八分钟。

十二点过五分，食堂送来的饭放到了办公桌边。梁应方只吃了几口，便又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