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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确没有去出差。
晚上,在酒店。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头发半湿着披在肩后,给钟鸣玉打了一个电话。
钟鸣玉听她说完,半晌后,才终于开口。
“所以,你向他撒谎了。”
“……嗯。”
“那你现在是提着箱子,在上海找了一家酒店躲起来,然后洗完澡,趴在酒店的床上,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确把脸埋进枕头里。
“差不多。”
“Well, well.”
“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钟鸣玉似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等另一个人出现。”
“什么另一个人?”
“按照你刚才交代的情节,一个女人骗她的男人说自己出了差,实际上却在上海开了一间房。故事发展到这里,房间里通常应该还有一个人。”
沈确翻过身:“没有人。”
钟鸣玉挑眉:“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你背着他住酒店,就为了一个人睡觉?”
“不可以吗?”
“可以,”钟鸣玉慢悠悠道,“别人偷人,你偷清静。各有所好。”
沈确拿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不想理她。
钟鸣玉又问:“哪家酒店?”
沈确报了名字。
电话里,钟鸣玉沉默了。
“那不是就在你家附近吗?”
沈确不说话。
钟鸣玉等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沈确,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下班路上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歇脚?”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
“你这个出逃半径,是不是稍微小了一点?”
沈确恼羞成怒。
其实她也觉得荒唐。欺骗梁应方,虚构出差,那天早上还和他你侬我侬地依依惜别了半天。她编谎话,说公司统一安排车辆和住宿,不用他送。
结果全是假的。
她连上海都没有离开,甚至没有舍得换个区,有家不回,还提着箱子住酒店。
沈确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床单上的暗纹,那股干硬的清洁剂的味道很重。
她轻声道:“我觉得,这可能就是远香近臭。”
“什么意思?”
沈确闭上眼,慢慢回想。
“以前杳无音信的时候,我总是想他,天天都想,夜里最想。后来真见上了,高兴也是真的……”
尽管在他面前还要装出一副体体面面的样子。
“可现在几乎朝夕相处,我反而觉得不适应了,心里面毛毛的。”
“毛毛的?”
“嗯。”
“看见他烦?”
“不烦。”
“不想让他碰你?”
“也没有。”
“他不给你打电话,你会不会看手机?”
沈确不说话了。
钟鸣玉笑了一声:“那你这不叫远香近臭。”
“那叫什么?”
“远了想他,近了怕他。”
沈确微微蹙起眉:“我又不怕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家?”
“我不是不敢。”
“为什么不告诉他,这几天你想一个人待着?”
沈确翻身趴回去,下巴压在枕头上。
“因为他会一直问。”
“那就和他直说好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告诉他?”
他对她这样好,处处妥帖。她若说觉得闷,想离开他一会儿,沈确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识好歹,好日子过腻了。
钟鸣玉在那边叹了一声。
“你啊……”
她觉得两个人都有点毛病。但作为朋友,她打算先说梁应方的不是,偏心一下沈确。
“当领导的人都这样,凡事都要有安排,讲话要有答复,做了决定还得看落实情况,”她想了想,评价道,“腌入味了。”
沈确没忍住,笑了一下。
“何况他又那么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就总想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寻常男人顶多多问两句,你家那位大概会顺手把衣食住行一起安排了。”
沈确稍微替梁应方辩解了一下。
“他只是想让我方便一点。”
“我知道。他自己恐怕也觉得,这叫考虑周全。”
沈确没有出声。
“好了,”钟鸣玉道,“他说完了。现在说你。”
“我怎么了?”
“别人三十六计轮流用,你倒好,一招鲜,吃遍天,”钟鸣玉也不太懂她,“一遇见事情就跑。这次连家也不回,直接住酒店。”
“你不舒服,不告诉他,觉得他管得太多,也不告诉他。就自顾自地收拾箱子跑,难不成还指望他隔着几条街,自己参透你的心事?”
沈确被她堵得没有话说。
“我说了,他会一直问。”
“问也得说。谈恋爱又不是猜灯谜,你不能把谜面一起带走了,再怪人家猜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