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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某一天终于忍无可忍,再将那些陈年的伤一并向他讨还。
而他呢?
他仿佛只需要理解她。
理解她当年年轻,理解她为什么离开,理解她重逢以后为什么不肯承认关系,也要理解她这一次为什么宁肯住进酒店,也不肯对他说一句实话。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她当年在他这里受过委屈,他应该给她时间。她不肯承认,他便不问,她想退一步,他也跟着退一步。只要她仍旧朝着他,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要紧?
可今夜,她问他算她什么人。
明明……
明明是她先走到他面前的……
她有说不完的话,仿佛世间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讲给他听,便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她见到他总是高兴,浅色的眼睛亮起来,隔着很远便朝他跑。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后来,她走了。
一句告别也没有。
她将最热烈的爱给过他,使他相信这个世上永远有一个人会满心欢喜地朝他走来,而等他终于将那份爱当成归宿,她又忽然转过身去。
而他只能留在原地。
她是否以为,他的年长便意味着坚不可摧?
是否以为他活过的年月比她多,失去几年也不算什么?她的七年是青春,是不能挽回的年华,他的七年,难道便只是日历上无关痛痒的几页纸?
他承认自己当年错了。
她将一颗心捧得那样高,几乎送到他手里。可他顾虑她的年纪,顾虑两个人之间的悬殊,也顾虑她此刻的孤注一掷,是否只是因为还没有见过更广阔的世界。
可一个人曾经错过一次,是否便注定从此没有资格害怕,没有资格追问,也没有资格在她再一次离开时感到疼痛?
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他的心已经伏在她脚下。
梁应方看着她。
沈确仍在哭。她哭得这样伤心,仿佛不知道,今夜被剖开心脏的人只有她一个。
扣在她后颈上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他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每一次都是你先让我相信。”
“最后又由你一个人宣布,一切都不算数。”
她年轻,喜热闹,像一只生来便有翅膀的雀鸟。
来去自由。
许多年前,她从温暖的南方,带着充满朝气的快乐落在他的枝头,朝夕相处。可季节一变,她又振翅离开。树却不能追。树一旦生了根,便只能留在原处,守着她曾经停留过的那根枝桠,等下一年,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春天。
“是不是我离你越远,你才越喜欢我?”
他问。
“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你一直没有得到的人?”
沈确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仍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树叶上。
她顺着梁应方的手臂,缓缓坐下,闭上眼,缄默不言,像是火也烧过了,燃尽之后,只剩一点白茫茫的灰。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问。
“如果我真的和别人上床了,你会原谅我,是吗?”
梁应方没有回答。
沈确望着他,耐心等着。
她的“如果”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而如今,她想亲耳听听他的。
年轻、好奇、冲动、遗憾,欲望与感情并不相同,一次的差错,不足以否定她仍然爱他……梁应方折磨了自己一整夜,替肉体上的事找到无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