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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季(5/6)

终于得到了。

只是在刹那间,她的记忆深处,有一处陈年的痛在返潮。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夏夜,阳台上,两个人在一起数着北京夜空中为数不多的星星。是她央求着他的,求他陪一陪她。他当时大抵只是觉得她年轻、可爱。

有了一个夜晚,便想着以后的每晚。

有了一次纵容,便惦念未来的朝夕。

可他呢?

她记得,他当时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也有些怜爱。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说。

“小满,你会长大的。”

于是她真的长大了。

一年又一年。

她离开北京,毕业,出国,又回来。她在陌生的城市里工作,认识许多人,学会了独自处理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不再是那个坐错车也要跑来告诉他、碰了一点委屈便藏不住眼泪的小姑娘。

分开的最初,沈确总觉得他会来找她。

她走得那样干净,一半是决绝,另一半却仍旧藏着年轻人才特有的天真。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总会在他那里留下一个空缺,以为他回到家,看见她不在了,便会终于明白一些什么。

刚离开的时候,她以为他很快就会来。

也许是第二天,也许等过完中秋,也许等他终于从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情里抽出身。他知道她住在哪里,也知道她的学校。北京那么大,可要找一个人,于他而言似乎也不会很难。

她甚至想象过他来时的模样。

他不会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在雨中奔跑,更不会在楼下大声喊她的名字。他大概只是站在那里,神情仍旧平静,等她终于看见了,才问一句,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已经替自己想好了许多回答。

有些很娇气,有些很委屈。她可能会先说不用你管,等他真的转身,又忍不住追上去。

更有可能,是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他伸手,她便跟他回去。

可是那些回答,一个也没有用上。

后来到了毕业的时候。

她还在想着。

周围到处是抱在一起拍照的人,花束、学士服、父母带来的相机,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沈确在人群里笑了很久,脸都笑僵了,偶尔朝校门的方向看一眼。

再后来,是她出国的那一天。

广播里一遍遍催促旅客登机。她随着人群向前走,护照与机票握在手里,走出一段,又回过一次头。

可他怎么会来呢?

于是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等到数完五十个人,他不来,就不等了。等到她二十岁,她就不等了,等到她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一年又一年,春去秋又来,她等啊等啊……他却始终没有来。

许多个夜里,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天空上并不多的星星。

她开始一遍遍回想最后的那些日子,回想他的语气,他看她时的神情,想起梁应方偶尔低头看她时,眼里那一点难以分辨的怜惜。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会错了意。

终于,那是一个清晨。

起初只是一线灰白,随后晨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慢慢浮起来。

她忽然想起梁应方曾经抚摸着她的脸,对她说。

“小满,你会长大的。”

原来如此啊……

沈确终于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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