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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季(6/6)

是她先离开的吗?

雨还在外面下着,一阵一阵,细细密密的潮湿笼罩着天地。

她心里也有一场细雨,苦雨连绵,在她身体里积蓄了太久,如今终于将她整颗心都浸透了。

沈确隔着泪水望着梁应方。

她想告诉他。

梁应方,我长大了。

你看,我真的长大了。

当年的我没有骗你。

我的爱,并非是年少时一场炽烈的错觉。

那是一颗永恒的真心。

只是那时,他并没有相信。

所以,命运再一次将他送到她面前时。

她只能将一生说成一夜,将爱说成欲望,将失而复得说成偶然。

那些不知所谓的名字,并不是她喜欢这样的若即若离。她只是已经不知道,除了将自己的心切得小一点、再小一点,还能用什么办法,把它重新送到他手里。

这一次,梁应方待她很好。

处处体贴,时时挂心。他不避讳让身边的人知道她,甚至不必亲口说什么,所有人便都明白,她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吴秘书有一次还悄悄同她说,只要她在家,他们便知道梁书记会好说话一些。

如今,他周围的人都知道她。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无法被提起、无法被解释,只能在别人面前称之是他亲戚的“小侄女”。

如今的他,似乎想要将她昭告天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他有多么重要。

可是,当年的她呢?

现在的她值得,那当年的她呢?

那个有一点笨拙,也不够漂亮,傻里傻气,总是闯祸,每一次受了委屈,还要先把自己哄好,再回过头去哄他的沈确呢?

明明她来得更早。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没有。

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也没有能够同他并肩的身份。她只有一颗热得发烫的心,干干净净,莽莽撞撞,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捧出来给他看。

只是,他怜悯她。

也放弃她。

雨声终于渐渐停歇。

屋子里那样安静,仿佛方才所有激烈的争执,都已经被这一场漫长的雨冲得远去了。

沈确隔着泪水望着他。

她看不清他了。

他的身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连同时间也一并被眼泪洇开。

那个多年以前,在夏夜里低声告诉她“小满,你会长大的”他;也是后来许多个夜晚,她在天亮前反复想起,反复怨恨,又反复替他开脱的他;还有现在,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也和她一样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他。

所有的一切重叠在一起。

她看见梁应方向她伸出手,指尖停在她的脸侧。

他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

掌心贴上她的脸颊,他想替她擦去眼泪。

可那眼泪太多了。

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的掌心,沿着一道道纹路缓慢散开,好似漫长的苦雨,终于也在今日淋湿了他。

“小满。”

他低声叫她。

沈确闭上眼,没有应。

梁应方在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她太安静了。

那份安静使他想起七年前。

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同他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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