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荞看见陆正衡从连廊那头大步走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方才的跋扈瞬间收敛，换上满脸委屈，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陆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陆正衡侧身让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伸出的手落空。

他站在走廊里，肩头的残雪未化，周身裹挟着外头的寒气。他没看柳如荞，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瓷和踩烂的桂花酥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招手叫来身后的副官：“把这里扫干净。”

副官低声应着，赶忙退下去拿清扫物件。柳如荞被晾在原地，回过神来又立刻凑了上去，跟在他身侧喋喋不休：“陆哥哥，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敢进你的房间？你知不知道她刚才——”

陆正衡按了按眉心。耳边的叽喳声让他有些烦躁，他挥了挥手，打断她：“你先回去。”

柳如荞一愣：“我不回去！你还没跟我说清楚——”

陆正衡没再和她扯皮。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一行刚劲的钢笔字：壹万捌仟文。

柳如荞困惑地抬头：“……什么意思？”

陆正衡把纸折好，直接放进她手里，语调平淡得像在通报军情：“你摔碎的盘子，是我上个月淘来的孤品，进价一万八千文。桂花酥六十文，零头给你抹了，一共一万八千文。柳小姐请在一个月内还清。”

他吐字清晰，语气里毫无商量的余地。柳如荞捏着那张纸，脸上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正衡收回目光，朝廊下的张诚使了个眼色：“张诚，送客。”

张诚大步跨上前，躬身行礼：“柳小姐，请吧。”

柳如荞还想挣扎，张诚已经伸手揪住她的后领，跟拎小猫似的把她提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柳如荞的尖叫声一路远去，最后被隔绝在院门外。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侍从低头清理着地砖上的狼藉，动作放得很轻。碎雪从廊檐斜飞进来，落在湿润的地面上，很快化成了水。

陆正衡等地上收拾干净，这才上楼推开紧闭的房门。

他推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屋里的暖气裹着淡淡的书墨香扑面而来，炭火烧得正旺，将外头的严寒悉数挡在门外。

宋怀瑾就坐在窗边。

支摘窗开了一道细缝，偶有凉风夹着雪沫子钻进来。她侧身坐着，手边摊开一本书，姿态闲适。窗外是漫天风雪，窗内是融融的灯火。走廊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她却像没听见一样，听见开门声，她不紧不慢地读完最后几行，才抬起眼睫看过来。

她的眼神很平静，瞧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带着一抹刚从书里抽离出来的散漫。她看了他一眼，随后合上书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等他开口。

陆正衡站在门口，大衣肩头被融雪洇湿了一大片。他看着窗边的人，见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刮过去的风，心里莫名松了松。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十分柔和，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视线忽然往下挪了半寸，落在她膝头那本书上。

书脊朝外，封面朝内。她把书拿反了。

陆正衡嘴角动了动，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意很短，转瞬即逝，却把他眼底结了一路的冰层激出了一道裂缝。他进门前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说辞，准备应付她的质问，连怎么解释柳如荞的来历都想好了。

结果他等了半天，宋怀瑾开口却是一句：“……我饿了。”

陆正衡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沉默了两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楼下很快传来他低沉的吩咐声和食盒盖子开合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端着两只碟子折返回来。身后的侍从拎着大食盒，手脚麻利地将里面的菜肴一样样摆上桌：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卤牛肉和一碟桂花糯米藕。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