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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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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月色



五月到六月,苏青禾在上海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节奏。景元上海办公室的工位几乎每天都是满的,她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比所有人都早。福建项目二期的并网调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她每周飞一次福州,在平潭岛上待两三天,和凌风的技术团队一起蹲在机舱里改算法参数。

供应链本地化率从百分之七十二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她亲自盯着每一批国产齿轮箱的耐久性测试,和凌越泽在会议室里为了一个变桨响应阈值争了好几天,最后折中出了一个双方都认可的优化方案,签完字两个人一起去吃海鲜面,他趁她低头喝汤的时候把最后一只虾夹到她碗里。

六月中旬,福建项目二期并网成功。凌越泽在机舱顶上给凌父打了个电话,说爸,通了。然后他下去把苏青禾从技术部的庆功队伍里拉出来,两个人沿着平潭岛的礁石海岸线走了一段。夕阳从海面上铺过来,远处新并网的风机正在缓缓转动。

她问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他反问她想不想去旅游,纯粹的玩。她说去哪,他说苏州近郊新开了一家度假酒店,在金鸡湖边上,独栋别墅带私人庭院和露天温泉,他看过照片,觉得很适合她。

他顿了顿,又说六月是他生日,他想和她一起过,就两个人。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海风把他头发吹得有些乱,桃花眼在暮色里格外亮。她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她最近太忙,不想让她觉得又多一件事。

她伸手把他工装领口上沾的一小片海草摘掉,说好,他生日那天她请年假。

六月底,苏州。凌越泽的生日,天公作美,梅雨季里难得放晴了一天。

金鸡湖畔的度假酒店藏在湿地深处,独栋别墅之间用竹林隔开,私密性极好。他们的房间推窗就是一片荷塘,荷花还没全开,只有几枝花苞立在碧绿的叶子中间。苏青禾提前让酒店在房间里布置了气球和鲜花,不是什么夸张的派对布置,只是几束白玫瑰和满天星,插在陶罐里放在床头。

凌越泽推门进来时愣了一下,然后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有一点极淡的、不太想让她发现的水光。他说从来没有人给他布置过这些。(作者乱入:怎么可能!?为了追老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她说那以后每年都有。

白天他们去了平江路,不是周末,游客不多。石板路被昨天夜里的雨洗得发亮,沿街的评弹茶馆里传出琵琶声。

苏青禾在一家苏绣店门口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一幅绣品——绣的是太湖落日,针脚细密,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说她妈以前也会刺绣,绣牡丹和鸳鸯,后来去超市站柜台手变粗了,就再也不绣了。她转身往平江路深处走去,步伐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追上去握住那只手,没有说话。

傍晚他们回到酒店。晚餐是管家在庭院里布置的——一张小圆桌,两把藤椅,几道苏州本帮菜,一瓶冰好的白葡萄酒。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让他闭上眼睛。他闭了,然后感觉到一个什么东西被放在他面前——睁开眼,是一个蛋糕。不大,六寸,奶油面上手写着“生日快乐,凌宝贝”,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专业蛋糕师傅写的。

她说她在酒店厨房自己做的,抹奶油的时候手抖,字写得太丑,让他将就看。

他看着蛋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她以前在LSE帮他改作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红笔批注,字迹很小很工整。

那时候他每次收到她改完的论文都会想,如果有哪一天她给他写的东西不是为了教他、不是为了批注、只是给他的——他大概会感动到睡不着觉。

她垂下眼睛,说那他现在睡不着了吗。他说没有,因为他要好好睡着,明天早上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窗外荷塘里的青蛙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地叫着,白葡萄酒的甜香还残留在杯底。他把蛋糕切了,把最大的一块放在她碟子里。

夜深了,他靠在庭院的藤椅上,她靠在他肩上。头顶的星空比上海更密更亮,远处金鸡湖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她说六月的生日以后每年都这样过,他说好,他明年还要她亲手做蛋糕,字可以继续歪,但不能比今年更丑。

她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靠回他肩上,说她妈上周给她寄了几片苏绣绣片,让她看看现在的针法比以前精细了多少。他问她会不会绣,她说不会,只会看。

他说那下次她妈妈来上海,让她教她,她绣一幅她自己喜欢的——不是牡丹,不是鸳鸯,是鬼兰。因为那是她最像的花,不靠天不靠地,活她自己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他说谢什么,她说谢谢你让她觉得,她是被爱这么简单。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爱不简单,但她值得被爱,一直都值得。

荷塘里的蛙声渐渐低了,苏州的夏夜安静而温柔,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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