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德梅，很多人认识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母亲，而是因为我是一名法官。

从基层法官一路做到高等法院，我这辈子看过的人，比许多人一辈子认识的还多。

有人说，法官最大的本事是懂法律，其实不是，最大的本事，是看人。

我见过太多被告，有人走进法庭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等检察官开始陈述犯罪事实，他便开始哭，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哭着求法官给一次机会。

旁听席上的家属跟着落泪，甚至连刚进法院的书记官，都会偷偷擦眼泪。

可我知道，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怕了。

真正后悔的人，害怕的是自己伤害了别人；假装后悔的人，害怕的是自己会坐牢。

眼神不一样，语气不一样，连沉默，都不一样。

有人在宣判前哭得撕心裂肺，当我依法维持原判，甚至因为犯后态度恶劣而加重量刑时，他们会瞬间收起眼泪，拍桌、咒骂被害人家属、诅咒我全家，刚刚那副忏悔的样子，一瞬间荡然无存。

我不是神，只是看得多了，多到看透一个人真正的模样，往往藏在利益消失之后。

也是因为如此，我一直相信，人性可以伪装一时，却伪装不了一辈子。

直到我第一次见到郑宇。那天，他提着水果，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我家门口。

西装不是名牌，皮鞋也不是昂贵的款式，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皱褶。

我替他开门，还没来得及介绍，他已经先微微鞠躬：“阿姨您好，我是郑宇。”

没有急着讨好，没有刻意热络，那份分寸，拿捏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让他进来，不到十分钟，他便脱下西装外套，主动走进厨房。

“阿姨，我来帮您。”从洗菜、切菜、备料，到最后吃完饭收拾流理台，他没有停过。

婉婉坐在客厅吃零食看电视，笑得没心没肺，一开口就是催促厨房煮快一点，跟郑宇点菜，厨房在做什么，她甚至没有看过一眼，那一刻，我心里忽然一沉。

不是因为郑宇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太好了。

吃饭时，我看得更清楚，鱼端上桌，他先替婉婉把鱼刺挑干净，虾子上桌，他一只一只替她剥壳。

汤快喝完了，默默替她添，她只要抬头看一眼，他便知道她想要什么。

婉婉呢？她吃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她没有命令郑宇，也没有使唤他。

她只是早已习惯有人将一切准备好。

饭后，我把婉婉叫进房间，我问她：“你真的想嫁给他？”

她笑着点头，眼里全是恋爱中的光。

我沉默很久，才慢慢说出那句话：“你不用开口，他什么都帮你做好，你从小被照顾到大，五指不沾阳春水，以后他万一撑不住，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撑不起这个家。”

她愣了一下，很快便皱起眉：“妈，你是不是看不起他？”

我摇头：“不是，我是太看得起他，所以才担心。”

可她听不进去，她认为，我只是因为郑宇家境不好，所以反对。

她认为，我这个当法官的母亲，看不上一个孤儿出身，当厨师的女婿。

她甚至觉得，我太偏激，她告诉我，他照顾我，是因为他爱我。我负责赚钱，他负责顾家，我们只是分工不同。

她说得理所当然。而我知道，她是真的这么相信。

那一天，我没有再劝。因为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把女儿推得更远。

婚后，他和我第一次见面时没有任何不同。

下班后，他总爱提着大包小包往我这里跑。

有时是水果，有时是刚上市的时令蔬菜，有时是知道我最近胃口不好，特地炖好的一锅汤。

他来，不是只有坐着泡茶聊天，总是放下东西，就钻进厨房。

我劝过他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