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宁汐榆走进来，点了点头，给她倒了杯茶。

"处理好了？"宁汐榆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那杯茶，吹了吹热气。

道士看着她，目光沉静。"烧了。灰撒在了后山的风里，魂魄已经送走了。以后不会再跟着你了。"

宁汐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轻轻松松的，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谢谢。"

"不必言谢。"道士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缓缓的，"只是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什么？"

"人死之后，魂魄执念太深，才会留在人间不走。"道士的目光落在宁汐榆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那位朋友，她跟着你，未必是想缠着你。也许……她只是放心不下你。"

宁汐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茉莉花瓣，沉默了很久。

樊卉芷就站在她旁边，很近很近，近到如果她还是活人，她都能闻到宁汐榆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

可宁汐榆完全感觉不到她。

"我知道。"宁汐榆最后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樊卉芷差点没听清。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对道士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樊卉芷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道士。

道士也看着她，准确地说，道士在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他的目光是虚焦的，可樊卉芷心里猛地一紧，她往前走了半步，试探性地伸出手在道士面前晃了晃。

道士没有反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整理石桌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樊卉芷注意到他面前的石桌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道士的手却在做着"拿取"和"摆放"的动作，像在整理什么她看不见的物件。

"放心不下。"道士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院子太安静，樊卉芷根本听不见。"傻丫头，人家巴不得你走呢，你还放心不下。"

樊卉芷站在槐树底下，风穿过树梢，叶子和叶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阳光落在她脚面上——不，阳光落在她脚面下的青砖上，她的脚是透明的，光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可她明明已经没有五脏六腑了。

她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从来不觉得委屈，活着的时候吃苦、跑龙套、被人甩冷脸，她全都笑嘻嘻地扛过来了，因为她心里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撑着，那东西叫"宁汐榆在等我"，叫"我要红了才能带她一起"，叫"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为那个东西活了那么久，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到最后发现那个东西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

樊卉芷蹲在槐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