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赔上笑，往前凑了半步。

“军爷，赤焰大王麾下第三营第七队，来领血玉果的。”

说着，就去解腰间的营牌。

华哥也没闲着。

他手往旁边一伸，熟门熟路地探进玄啸肩头那只箩筐里，在自己的包袱里摸了两下，摸出那块通城令，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守城的大魔兵接过令牌。

低头。

看了一眼。

又抬起眼皮，看了看烂牙强。

再看看华哥。

然后。

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了一声笑。

“又是你们。”

“赤焰大王的第三营……”

他拖长了调子，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神情，像在掂一块没什么分量的破铜烂铁。

“行啊。黑鬃大王那边挑了一整天，剩下的，够你们捡了。”

身后几个守城兵，跟着哄地笑出了声。

大魔兵的目光，又往上一抬。

落在了玄啸身上。

他眉梢一动，像是有些意外。

这么一副高大壮实的身板，往阵前一站，活脱脱就是哪位大王帐下，领赏钱的统领模样。

怎么会跟着这两个跑腿的，混在一块儿？

顿了一下。

“多了一个？”

“挑筐的！挑筐的！”

华哥赶紧堆起笑，抢着答。

大魔兵上下打量了玄啸一眼。

他嗤了一声，懒得再看，把令牌往华哥怀里一扔。

“进去吧。”

“摘不完，可别赖在城里过夜。”

玄啸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一声冷笑。

那掂令牌的手势。

那种连正眼都懒得给的轻蔑——

他见过太多跪在他脚下的魔王。

却还是头一回，挤在熙熙攘攘的魔群里，等着看一个守门小头目的脸色。

还是头一回，看着那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动。

可身旁那两个，已经齐齐弯下了腰。

“多谢军爷！”

“多谢军爷！”

烂牙强把营牌重新挂好，华哥把令牌小心揣回怀里，两个陪着笑，一前一后地，从那排长枪底下钻了过去。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们不过是两个跑腿的小兵。

领一份差事，挣几个魔钱，回营交了差，月底还能领饷。

惹了守城的，往后这道门，就难进了。

差事办砸了，饭碗就砸了。

谁也犯不着。

玄啸看着那两道弯着腰的背影。

沉默了一瞬。

然后，扛着长竿，跟了上去。

城门洞的阴影，从他头顶缓缓掠过。

眼前——

黑沙城的喧嚣，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华哥的一只脚，才刚刚迈过城门洞的门槛。

下一瞬。

整个魔就像一尾滑进水里的泥鳅，“嗖”地一下，钻进了满街的魔群里。

只远远飘回来一句：

“兄弟们——靠你们啦——！”

“申时——城门口见——！”

最后那个“见”字，还在半空里打着转。

烂牙强和玄啸，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望过去。

满街都是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

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烂牙强张着嘴，愣了半晌。

“这……”

“这也太快了吧……”

他跟华哥同营这么些年，晓得这家伙好色。

可万万没想到——

能饿成这样。

玄啸也沉默地，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街口。

方才在城门底下，弯着腰赔着笑、比谁都乖的那个，眨眼工夫，就连魔带影，一并蒸发了。

半晌。

烂牙强才回过头来。

摇了摇头。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咧了一下。

“走吧，兄弟。”

“咱俩干活。”

他领着玄啸，挤过最热闹的那条大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旁是高高的黑石墙。

越往里走，外头的吵嚷声便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