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长得最壮，枝叶最密。

照理说，这里的果子该是最好的。

可此刻，连一颗都不剩了。

就连渠边那几口给果树浇水的泉眼，也被挑水的踩塌了边，泥浆混进水里，浑得看不见底。

烂牙强站在渠边，看了好一会儿。

没说话。

两个继续往里走。

一排。

又一排。

越往里，树越稀，路越难走。

脚下的泥地变成了没过脚踝的杂草，有些地方还长着带刺的藤蔓，勾住了裤腿。

四周渐渐没了魔影。

也没了守卫。

最后，他们走到了果园的最深处。

这里地势偏，挨着一面荒坡，平日里大概连浇水的都懒得走到这儿来。

树歪歪扭扭的，有的枯了半边，有的被藤缠得透不过气。

可这里的树上，还挂着果子。

不多。

稀稀拉拉的，东一颗，西一颗。

烂牙强凑到最近的一棵树底下，踮脚摘下一颗。

拿在手里转了转。

个头小。

颜色发暗。

一面还被虫蛀了个洞。

他又摘了一颗。

也差不多。

烂牙强捏着那两颗果子，站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带着这种东西回营——

头儿那张脸，他闭着眼都想得出来。

他把那两颗果子往地上一丢。

回过头。

看着身后那个扛着长竿、一路跟到这里、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大个子。

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兄弟……”

“今天，怕是得多费点脚力了。”

玄啸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片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老果树。

他没有说话。

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万年征战，他打过的仗。

难吗？

难。

凶兽，魔王，裂隙，哪一场不是九死一生。

可每一场仗，他要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赢。

至于兵从哪里来，粮从哪里调，神兵谁去铸——

自有神帝替他安排妥当。

他只需提剑上前。

所有的门，都早已为他敞开。

可眼前这个缺了半颗门牙的小魔兵——

办差，比天上任何一位司职的星君都认真。

天不亮就起来赶路，一路算着时辰，算着脚程。

在城门底下弯腰赔笑。

如今走到这片被挑剩的林子尽头，捏着两颗被虫蛀过的果子，心里想的，还是回去以后怎么交代。

一个难题刚过去。

下一个，早就在前头等着了。

玄啸垂下眼。

“走吧，兄弟。”

烂牙强领着他，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玄啸扛起长竿，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树越老，草越深。

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个踩断枯枝的声音。

早已看不见任何魔影。

一直走到林子快要挨着荒坡的尽头。

烂牙强才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停住了脚。

他眯着眼，往枝叶深处瞅了半天。

眼睛一亮。

“有了！”

就在那片被藤蔓遮住的枝丫里，藏着一颗血玉果。

个头饱满。

红得透亮。

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血玉。

两个开始干活。

烂牙强踮着脚，伸长胳膊去够矮处的枝丫。够不着的，便接过玄啸手里的长竿，用竿头那截铁钩，小心翼翼地把枝条钩下来。

摘一颗。

捏一捏。

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虫眼。

然后，轻轻放进筐里。

玄啸那边，用不着长竿。

他只是抬起手。

再高的枝头，也不过是一伸手的事。

他摘得不快。

可他放进筐里的，颗颗都是好的。

一棵树找完，往下一棵。

一棵树上，有时只有两三颗能要的。

有时，一颗都没有。

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偏。

两只箩筐里，一层一层地，铺上了红。

摘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