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起毛的草绳背带里，弓着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上一顶。

箩筐离了地。

他的腰却被压得猛地往下一沉。

膝盖打着颤，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那一筐果子，足有他自己大半个身子那么沉。

他咬着牙，撑着膝盖，一寸一寸，硬是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站稳了。

喘了两口粗气。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玄啸。

这大个子，是头一回干这种活。

烂牙强二话不说，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背上那筐果子放回地上，生怕磕坏了一颗。

两只胳膊从背带里褪出来，就往玄啸那边走。

“兄弟，你别急，我帮你——”

“这筐沉，起身的时候得有谁在后头扶一把，不然整个往后一仰——”

话没说完。

玄啸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朝外。

不必。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对烂牙强做出一个回应。

烂牙强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是挠了挠头，回到自己那只箩筐前，重新蹲下，重新套上背带，重新咬着牙，把自己撑了起来。

玄啸也蹲下身。

两只胳膊穿过烂牙强摘果子前替他系好的那两道麻绳背带。

起身。

肩头猛地一沉。

那重量顺着两道粗绳，死死勒进肩胛，压得脊背往下一弯。

两个背着箩筐，往果园外头走。

来时走了多远，回去就得走多远。

他们几乎是从果园的最深处出发的。

一排。

又一排。

再一排。

望不到头。

四周，远远近近，还有不少魔兵背着同样的箩筐，弓着同样的背，低着头往外走。

一模一样的姿势。

一模一样的沉。

谁也看不出谁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们俩，比旁的都要多走好长一段路。

烂牙强走在前头。

他的背弯得几乎快要和地面平行，可那两条腿，一步都没慢下来。

他不时抬头看一眼日头。

心里想的，还是那个老驿丞的话——

天黑以前，带着货来，才作数。

迟了，铺就让给别的。

他咬了咬牙，脚下又快了几分。

玄啸跟在后头，看着那道几乎被箩筐压弯了的背影。

那么沉的一筐，那么远的路。

这小魔兵却连歇都没歇一下。

大概，早就习惯了。

玄啸垂下眼。

心里竟生出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佩服。

出了果园，已过了未时。

烂牙强没有往大街上走，而是领着玄啸，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又窄又暗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黑石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晾着衣裳。

巷子尽头，一扇低矮的木门敞着。

门口支着一辆旧推车，车上架着一个小小的炉子。

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婆婆，正弯着腰，用一把铁钳，从炉膛里一个一个夹出烤得焦黄的饼。

一股混着面香、肉香和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婆婆！两个饼！”

烂牙强喊了一声，又压低了嗓音，回头对玄啸说：

“兄弟，咱今天怕是没工夫坐下来吃了。”

“得边走边吃。”

“那驿站的铺，抢手得很，天一黑，就没了。”

老婆婆应了一声，从案板上揪下两团面，开始擀。

推车后头，那扇木门里，便是她的家。

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缺了腿、垫着砖头的矮桌。

一口缸沿磕掉了一块的水缸。

墙角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烂牙强的目光，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停了一会儿。

等饼的工夫，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又偷偷打量起身旁这个大个子。

越看，越觉得稀奇。

头一回干这活，挑果子挑得比他这老手还准。

背那么沉一筐，走了那么远，连口粗气都不喘。

这块头，这力气，这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