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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愣了半晌。
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两只手仔仔细细地捧着那颗果子,看了又看。
粗糙的指腹,在那层红得透亮的果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像是怕碰坏了。
又像是捧着什么,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宝贝。
然后,她才撩起衣襟,一点一点,把它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玄啸站在一旁,都看在眼里。
一言不发。
两个背着箩筐,一边啃着饼,一边往城门的方向走。
饼是烫的。
外头焦脆,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里头的肉末和葱花,混着热乎乎的油,一下子在嘴里化开。
玄啸慢慢地嚼着。
出了小巷,便是一条长长的街。
这是玄啸进城以后,头一回认认真真地看这座城。
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卖布的,卖陶罐的,卖香料的,卖烤得流油的肉串的。
吆喝声,砍价声,孩子的哭闹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女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穿得漂漂亮亮的。
额角上,生着一对弯弯的小角。
角上缠着银丝,系着小小的铃铛。
走一步。
叮铃。
再走一步。
又叮铃。
风一吹,还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
玄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家伙,竟一个字都没胡说。
申时。
两个背着箩筐,终于回到了城门口。
城门底下,依旧挤满了进进出出的魔群。
烂牙强把背上的箩筐卸下来,往墙根一靠,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这家伙,该不会忘了时辰吧……”
他嘀嘀咕咕,又踮起脚往街里望。
身旁。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
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啸。”
烂牙强一愣。
“啊?”
他转过头。
那个一整天都没吭过一声的大个子,正看着他。
连玄啸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偏偏在此刻开了口。
或许,是那一筐压弯了腰、却一步都没慢下来的脚步。
或许,是那枚被搓了两下,才舍得递出去的魔钱。
又或许,是那颗悄悄塞进老婆婆怀里的果子。
明明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却还看得见别家的难处。
“我叫啸。”
这一回,烂牙强是真的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这大个子开口说话。
原来,他叫——
“孝?”
烂牙强眨了眨眼,跟着念了一遍。
随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孝!好名字!”
“那往后,我就叫你阿孝!”
玄啸:“……”
他没有纠正。
也没有应声。
只是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
就在这一口咬下去的时候——
他才忽然察觉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华哥。
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他旁边。
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两条胳膊软绵绵地挂在身侧。
早上出门时抹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此刻塌成一片,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那张脸,灰扑扑的。
眼神,空洞洞的。
整个魔,像一缕刚从坟地里飘出来的游魂。
玄啸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堂堂九天战神。
神识遍布三界,万里之外一片落叶都瞒不过他。
方才,竟被这么个小魔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身边。
只因为——
他刚刚,对着两个无名小卒,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分了一瞬的神。
烂牙强这时也看见了。
“哇!”
他吓得往后一跳。
“你、你干嘛这副鬼样子?!”
华哥没理他。
只是抬起一双死鱼似的眼睛,看了玄啸一眼。
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阿笑……”
方才那一句,他显然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