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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才找回最後兩個字。
「帶走。」
通訊突然中斷。
沒有人再回答。
我不知道對面有沒有聽清楚,只能繼續坐在入口。
門外的東西不敢進來。
樓上的人也不敢下來。
我待在兩者中間,不知道自己是在保護他們,還是在把自己關住。
那一夜很長。
我不只一次在扶手旁醒來。
每次都只能退回入口,再把自己壓回原來的位置。
只要腳還停在門邊,就代表我沒有走上樓。
地下那個仍然在。
不需要聽見,也能感覺得到。
他醒了。
腦子裡其他的聲音都在害怕他。
我也一樣。
可樓上的心跳還在。
所以不能離開。
天還沒有完全亮,外面忽然響起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門外那些東西開始往東側移動,一個接著一個從行政樓前經過。
它們都在追逐聲音。
我沒有動。
甚至沒有往那邊看。
樓上還有人。
如果我離開入口,外面的東西也許會進去。
所以我仍然靠著牆,把門堵住。
過了很久,有人進入行政樓。
是昨天叫我停下的那些人。
他們從我旁邊經過,上樓檢查。
我聽見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來。
「確認人數。」
「四十四。」
四十四。
我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原來樓上有四十四個人。
那些我整夜不敢靠近、不敢抬頭細聽,只能一次次把自己壓回入口的人,總共有四十四個。
原本是四十七。
有三個人昨天出去找食物,沒有回來。
他們去了哪裡?
沒有人回答。
樓上的人也沒有等到他們。
救援隊開始檢查傷勢。
兩個重傷。
五個輕傷。
一個高燒。
他們把人分成幾組,準備從後門撤離。
血的氣味一陣陣從樓梯上飄下來。
我把指甲陷進掌心,不去分辨誰受了傷,也不去看誰正從樓上經過,只數那些逐漸遠去的腳步。
一批。
又一批。
我不知道已經走了多少,只記得剛才聽見的數字。
四十四。
必須全部走完。
外面的聲音還在響。
那些東西仍被吸引到很遠的地方。
我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
還有人在樓上。
只要還有一道心跳,我就不能離開。
最後一批腳步終於從樓梯上消失。
行政樓慢慢安靜下來。
沒有哭聲。
沒有急促的呼吸。
只剩幾個救援隊員仍在一樓。
那個昨天叫我停下的男人走到入口。
他和我保持著幾公尺的距離。
「你不走?」
我看著他。
要。
腦子裡的答案很清楚。
我想走。
我有家。
我想知道自己叫什麼。
想離開地下,離開那些我不敢回想的空白,也不想在下一次睜開眼時,連家這個字都已經沒有意義。
帶我走。
綁起來也可以。
關起來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