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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屋两条街外的一家小旅馆里。
窗帘被她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很暗,床单洗得发旧,空气里有一股廉价消毒水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桌上放着所谓的“检查单”,可她今天根本没有去医院。
早上那张挂号单,是以前留下来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离开。
因为她不能见秦深。
至少现在不能。
七岁已经是会记人的年纪。
沈素梅比谁都清楚。
她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以后,儿子到底还记得自己多少,也不知道那张已经老去的脸,还能不能和他记忆里的母亲重合。可她不敢赌。
更何况秦深现在是警察。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觉得她有些眼熟,也许过两天就忘了。可警察不一样,一旦真正起疑,很多事情就会顺着一根线被一点点拽出来。
姓名。
户籍。
以前住过的地方。
王富贵。
还有她后来那些恨不得一起烂进棺材里的年月。
沈素梅闭上眼,手指慢慢攥紧。
她其实并不怕别人知道自己受过什么。
这么多年,她早就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体面值得给外人看。村里说过什么,后来那些男人怎么看她,她都熬过来了。
可秦深不一样。
她怕儿子知道。
怕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穿着警服、活得干干净净的孩子,顺着那些旧档案和旧人口一点点往回查,最后看见她人生最狼狈的那十几年。
看见她被人骗走。
看见她被卖。
看见她靠着最不堪、最屈辱的方式活下来。
她当然知道,那些事不是她的错。
这些年她也曾经无数次这么告诉自己。
可有些羞耻不是明白一句“不该羞耻”,就真的能够从身体里剥出去。它已经长在她身上太久了,久到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受害者,她也仍然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知道那些以后,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哪怕那眼神里只有心疼。
她也受不了。
沈素梅低下头,手指慢慢盖住脸。
她宁愿秦深以后只知道,生母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也不愿让他知道,那个女人后来究竟活成了什么样。
傍晚,殷桃打来电话。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素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了。”
“秦深还在。”
她握着手机的手骤然紧了一下。
“让他走。”
话出口得太快。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了。
沈素梅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了,停了两秒,才把声音放缓。
“太晚了不好。”
“哦。”
殷桃明显有些不高兴。
沈素梅闭上眼。
“桃桃。”
“嗯。”
“妈妈累了。”
这一句话果然让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殷桃的声音很快软了。
“那你早点回来。”
“好。”
电话挂断以后,沈素梅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