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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环之乱】第8章 珍珠(3/6)

他膝上,落在琴弦上。

他没有拂去。

仿佛那些花瓣的触碰,能让他离那个下午更近一些。

——

龙池的水面在月光下轻轻荡漾。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帝国最宏伟的宫殿群里,在这位统治了天下二十三年的

帝王心中,一场无声的波澜正在缓缓升起。

那波澜的源头,不过是一个少女抬头的瞬间。一瞥惊鸿。余生万劫。

杨玉环也睡不着。

她侧卧在锦衾之中,月光透过飞霜殿西院的花窗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菱花

格子的光影。耳边是温泉终年不绝的淙淙水声,像某种古老的低语,从地底深处

涌上来,穿过宫殿的基石,穿过她枕下的金砖,昼夜不息。她睁着眼,望着那道

从窗外落进来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花香混合的气味,这是骊山特有的气

息,初闻时觉得怪异,住久了竟让人上瘾。高力士说那是因为温泉的水汽裹挟着

地底百草的精华,能滋养肌肤、安神定气,可她只觉得这气息令人昏沉,也令人

清醒——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呼吸,以及身体深处某些不安分的、

正在苏醒的渴望。

她翻了个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段细腻的脖颈。月光落在锁骨处,凹成

一道浅浅的阴影。她闭上眼试图入睡,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的

一幕幕——三郎看她的眼神,笛声切入时她心口那一瞬的战栗,珍珠落在掌心时

的温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曾经是寿王妃。这个身份是她被册封的那一刻

就刻进骨血里的,她嫁给了李瑁,成了天家的儿媳,未来的归宿应当是寿王府的

后院,是相夫教子、是宗室命妇的体面余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变化?是从那

一日兴庆宫中的琵琶试音吗?还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骊山山脊的轮廓。那座山沉默地伏在月光下,像一

头沉睡的巨兽。她忽然记起——那是她成为寿王妃后第一次随驾离京。一切都从

那一次开始。一切。

那是开元二十五年的盛夏。车队从兴庆宫出发时天色还早,晨光在宫墙的琉

璃瓦上镀了一层薄金。杨玉环第一次见识到“天子仪仗”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车驾绵延二十里,旌旗蔽日,绣着日月星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禁军铁甲在

烈日下闪着冷光,马蹄踏过长安城的街道,震得沿街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她坐

在马车中透过纱帘望出去,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入目的只有盔缨、旌旗、金戈

铁马的洪流,像一条铁与锦织成的巨龙蜿蜒穿过长安城的南门。街道两旁是黑压

压的百姓,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她忽然理解了“天子仪仗”四个字的重量。这不

是出行,这是整座宫廷在移动,是帝国的权力中心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沿途万物臣服,连阳光都要让步。她缓缓放下纱帘,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热吗?”李瑁递过一方浸了井水的丝帕。帕子冰凉,裹着淡淡的竹叶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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