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汉学馆的诏书如期在秋后发布，赶在第一场大雪前迅速传遍了月升全境。在月升博士的帮助下，柳胤端借鉴大靖官学，建立起了汉学馆的初步章程，储备了大量珍本汉书，等待冬天过去学生到来。

在这个冬天，小云教会了格尔伦珠人生中第一首汉诗，幼小的儿童不明其义，但很喜欢诗句里回旋反复的语调，宫殿内常常响起稚儿玩耍时吟诵蒹葭取乐的声音，很快，蒹葭就取代小云捏造的白鸠，成为萨拉奥冬内人人耳熟能详的诗句了。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首先响应诏书的是拉日则与金家。拉日则送来了首领哈布图的长子长女，长子年方七岁，长女年五岁。金家次子金宝因是王室宗亲，雪还没化完便早早来到了萨拉奥冬，其姊姊因年岁稍长而性格柔弱，由父亲陈情，留在家中。在这两大贵族的带头下，其他各地贵族、当地宗族都纷纷在春天结束前送来了自己的孩子，连远在月升靖国边境的新部族也踏着春雪送来了几位儿童，并金仓城内贵人、官员子女，赶在春季一同入学。

柳胤端将其按年龄齿序、汉文功底分为甲乙丙三班，每日分别授课。除汉学外，这些贵族大人子弟也在月升太学上课，萨拉奥冬珍惜地抚育着这一批珍贵的学生，小云每月都要去太学及汉学馆，亲自授课、考察成绩。唯宝珠公主年由小云亲自开蒙教育，养在身侧。

这日中午，文学博士仁钦请见，仁钦曾任小云的汉文讲师，现在在汉文馆担任教授。

“过两日的讲演，公主想好题目了吗？”行礼坐罢后，仁钦问。

小云心知仁钦有话要说，于是道：“还未，先生有什么主意吗？”

“我拟了个题目，不知公主觉得好不好。”仁钦笑说，“就叫，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物有长短，善假人者有天下。”

这是诗小雅中的一截和吕览中的一句，小云当年也学过，原句是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故假人者遂有天下。和三人行必有我师讲的是相同的道理。

“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这题目很好。”小云颔首，紧接着问，“最近馆内还好吗？”

“今日有几位学生犯了错，被罚抄写课文。”师生之间别有默契，仁钦知道小云已经意会，“只是这次犯错的主犯我还不知该如何处置，想问问公主的意见。”

“今日早课后有几位丙班的学生主动留堂，向肃良和请教问题，”仁钦的神情很微妙，“结果这几个学生，是假借学习，实际趁着课后四下无人，动手伤人。其中有一个学生见他们真动了手，吓坏了跑出来找人，这才被发现。”

小云神情一顿，“有人受伤吗？”

“毕竟只是孩子，立刻就被肃良和阻止了，没什么大事。”仁钦摇摇头。

“听起来这事先生已经有了决断，”小云遂笑笑，“学生犯错自然是从学这一字上惩罚。”

“从犯受人指使、听风使舵，判起来容易，主犯嘛……”仁钦顿了顿，“公主不知还记不记得，克尔孜勒部送来了三个孩子，其中年纪最大的叫楚仑。”

克尔孜勒是生活在月升与靖国边境的小部族，正是乌尼格日勒现下管辖的领地，他送来的孩子小云自然记得，这三个孩子都没有贵族血统，是当地部族头领和官员的子嗣。

“我记得她会汉语，一开始入学的是乙班。”

仁钦点头，“此女聪慧，她估计是刚来不久心里就有了主意，甲乙丙三班，因为丙班总体年幼、学力不高，肃良和一贯花心思最多，几个月时间，她不知是真不爱学还是其他，逐渐跟不上乙班进度，被调到丙班学习。结果，她私下在班上聚集了一批同学，都是家远且不爱学习汉语的，私下商定了这个计划。连动手时的凶器都是她摔碎了瓷器自己打磨的。”

仁钦语调和缓，不仅没有怒火，反而还有一丝赞许，萨拉奥冬规矩森严，这一批入读汉学馆的学生衣食住行处处有人照料，可谓是严加保护，可就在这种密切的照顾中，居然有小孩避开了所有大人，闹出了这种事。

“听起来事实清楚，先生不会不知道如何处理吧？”小云轻描淡写地问。

“惩罚好说，但最后她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学敌人的东西。”仁钦抬眼看着小云。

小云了然。她创立汉学馆，要求四方学子入读，第一当然是为了集权威慑，质子古已有之，如今不过换了个名号。第二也是为了在年轻一代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些孩子在短短几年内就会长大成人，将来就